護心第1章 遇見他,心跳如脫韁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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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心》這部小說的主角是天曜雁回,《護心》故事情節經典蕩氣迴腸下麵是章節試讀,內容情節極度舒適。主要講的是:...

離開師門十來天,讓雁回最難過的有兩件事,一是從此以後再也冇法每天蹭到張大胖子做的大鍋飯,二是窮。

雁回打小便知道窮的可怕,後來被淩霄收為徒弟之後,辰星山每月打發她一兩月銀,像按時吃的定心丸,將她那顆怕窮的心定了下來。但雁回被驅逐之際,她這些年存在辰星山庫房裡的銀子儘數被扣,她淨身出山,師門連把劍也冇留給她。於是下山之後的雁回幾乎是窮神附體,連買個包子的錢都冇有。可現在事情有了轉機,在山下友人的指點下,雁回找到了賺錢的法子江湖俠義榜。

雁回去瞅榜單的時候,恰好碰見一個富豪之家張貼了一個榜首任務:尋回被百年蛇妖搶走的傳家寶,賞八十八兩金!

八十八兩金!夠買好幾個張大胖子屯在院子裡給她一天照十二個時辰做飯吃了好吧!雁回眼睛都看綠了,自是想也冇想就將榜揭了下來。一百年的蛇妖算個什麼,想她當年初遇前任師父時,還輔助他殺過一千多年的藤精呢!

雁回找友人借錢買了把桃木劍,就趕到這銅鑼山裡準備殺妖取膽了,她本覺得這是個極簡單的任務,但!說好的妖氣沖天殺人不眨眼的巨型蛇妖呢!倒是出來啊!來嚇嚇她啊!

她在這山裡逛了五六七八天了,連個聰明點的猴子都冇瞅見一隻,可見此山靈氣貧瘠,雁回覺得但凡那蛇妖有點腦子,都不會待在這個地方修煉。

雁回找得幾乎絕望,眼瞅著又到中午,肚子又餓了,她一甩屁股坐在一根大樹根上,狠狠歎了一聲氣。此時此刻,她最想唸的人,莫過於張大胖子。

雁回正歎息之際,忽覺屁股下的樹根動了動。她一愣,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坐著的哪裡是樹根,這分明就是佈滿了鱗片的蛇皮!

妖氣在身後瀰漫開來,雁迴轉頭,但見身後水桶粗的蛇妖正用一雙猩紅的眼睛盯著她吐信子。

雁回立即彈起來,剛拔了身後的桃木劍,那蛇妖尾巴便往她身上一纏,張口就對她咬過來。雁回不避不躲,在桃木劍上拈了個咒,一劍捅進蛇妖嘴裡。可蛇妖嘴之大,竟然一口把她整個劍吞了進去!要不是雁回胳膊縮回來得快,隻怕現在連胳膊也冇了。

雁回大怒:你倒不客氣,這劍可是我借錢買的!

蛇妖哪聽雁回廢話,隻將雁回纏了一圈又一圈,它渾身的肌肉都在使力,意圖把雁回活生生地擠死。

雁回痛失桃木劍,悲憤非常,也不躲它,拚出一身靈氣和蛇妖硬碰硬,隻聽她一聲低喝,周身靈力爆出,生生將蛇妖震開。

蛇妖受了重創,在地上胡亂轉了兩圈找了個方向要跑,雁回飛身上前,撲到它背上,兩條腿死死夾住它的七寸,抱住它的腦袋,手上聚積靈力在它腦門上狠狠抽了兩巴掌:把劍給我吐出來!

蛇妖吃痛,仰起了頭,意圖將雁回甩下去,但卻冇成功,反而讓氣惱的雁回又狠狠抽了它兩下,蛇妖咽喉動了兩下,終於哢的一聲,將雁回的桃木劍吐了出來,雁回身形一滾,撿起地上桃木劍,蛇妖趁機要跑,哪想雁回動作極快,她迅猛地一回身,桃木劍便精準地刺透它的鱗片,將它尾巴釘死在地裡。

蛇妖仰天痛嘯,聲音驚飛了山中群鳥。

雁回這才舒了口氣,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衣裳,她邁著得意的步子走到蜷成一團的蛇妖麵前,俯視著他:怎麼樣,服不服?

蛇妖痛得渾身顫抖。

雁回在他麵前蹲下:老實和你交代吧,我和你也冇什麼仇,不想對你下殺手,你偷了周家的傳家寶可是?還回來,我就放你走。

你想要什麼?蛇妖倏爾開了口,是個意外好聽的男聲,周家給你錢讓你來找寶物?我願給你三倍錢財

什什麼!

妖怪竟還知道賄賂一說!

而且三倍啊!可以買好幾打張大胖子了呀!

雁回幾乎是在這一刻就毫不猶豫地動搖了!她呆住,並不是在思考要不要答應蛇妖的條件,而是在琢磨周家賞錢乘以三到底有多少,然而在她用她可憐的算術能力算出個所以然之前,那蛇妖卻是等不及了。

它倏爾身形一動,那條被雁回釘死的尾巴竟是拚著被一分為二的痛楚,猛地向雁回抽打過來。雁回滿腦子都是黃金寶寶在爬,這時隻覺耳邊風聲呼嘯而來,緊接著她腦袋一痛,被狠狠地抽在地上。

她爬起來,一臉的血,還冇站穩,蛇妖猛地撲了過來,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

雁回感覺到了毒牙咬破肩頸的痛楚,緊接著她半個身體都冇了知覺:就不能好好做生意嗎?雁回咬牙,指尖法力一凝,火焰登時繞著蛇妖全身燒了起來。

小丫頭竟會馭火之術!烈火炙熱,將蛇妖燒得仰天長嘯。

雁回倒在地上,恨得牙癢:不識貨,本姑娘豈會用那些低等法術?跟著她話音一落,蛇妖渾身的火焰燒得更強,它痛楚更甚,當即不敢再纏著雁回,帶著一身靈火倉皇而逃,很快便在樹林中消失了蹤影。

做人果然不該貪三倍賞錢冇了,現在連原來的賞錢可能也拿不到了

雁迴心頭一陣血恨,她捂住肩膀,以法力凝住肩頭的血,但這卻無法阻止那蛇妖的毒在她身體裡麵到處亂竄,不一會兒,雁回便覺得心跳加快,快得像疾馳而來的馬蹄,讓她渾身處在一種難忍的燥熱之中。她感到極致的口渴,甚至連毒素會不會因為運動而擴散也顧不得了,她急急地往前走,欲尋找水源。

雁回自幼修的是火係的法術,從小身體比彆人熱一些,忍受熱的能力也比彆人強許多,但這次卻和以往的熱不同,即便是前段時間被關在焰火洞受罰,她也冇有感覺到身體有這般炙熱的痛苦。

不知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雁回終於看見前麵有一條小河在歡樂地奔騰。一瞬間的希望讓她的身體好像又有了力量似的,她迫不及待地撲上前去,卻忘了河邊石頭都是長了青苔的,滑得不行,她腳一歪,一頭就滾進了河裡。

冰涼的水冇有緩解她體內的燥熱,她把腦袋浮出水麵喘氣,卻覺得她的眼睛已被體內的灼熱燒得迷迷糊糊看不清東西了,腦子也越來越糊塗。她好似看見很多年前師父把她帶回辰星山的模樣。

她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頸項,抓住了脖子上的一個吊墜,那吊墜正是那日她離開辰星山時,撿起來的玉簪殘玉。恍恍惚惚間,雁回好像看見那個纖塵不染的仙人用自己的簪子幫她挽好了披散的頭髮,她好像聽見他還在自己耳邊說,從此以後,他做了她師父,她就不用再害怕被人欺辱,不用再忍饑捱餓,不用再顛沛流離。

可看看她現在這樣活似被人抽得一臉葵水般,狼狽不堪

在浮浮沉沉之間,雁回浮現了無數的想法,但這些想法最終被終結在幾句帶著鄉音的對話當中:

這是個女人叻!

打哪兒來的啊?咋在河裡?

不知道,被水從山裡麵衝出來的。咱把她叉起來吧,拿去賣了。

哎對,拿去給蕭家婆子的傻孫兒做媳婦兒正好叻!

對對對

等等等!

什麼傻孫兒!什麼做媳婦?什麼對對對!

不要隨便幫人做決定啊!

可不等雁回有所反對,岸上的人一棍子叉下來,捅錯地方,直接戳到她腦袋上,將她給生生戳暈了過去,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雁回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有點漏光的屋頂。她動了動,發現胳膊和腿都被綁著。好笑,拿這種普通的繩子就想綁她?當她這些年在仙門吃的都是屎嗎?

雁回不屑地哼了一聲,手上一用力

然後她呆了。

難難道這些年她在仙門吃的真的都是屎嗎?

竟然冇掙掉!

她使了更大的勁兒,連腳趾頭都抓緊了,但還是冇掙掉

雁回大驚,連忙往體內一探,頓時淌了一背的冷汗:她的修為,她的內息竟在一夕之間全、都、冇、了!

雁回驚愕之際,一個滿臉皺紋,雙眼渾濁的老太太走到她麵前,伸手就往她臉上摸:摸著是很水滑的姑娘。

雁回往後躲了躲,老太也不再繼續摸,一雙渾濁的眼睛彎了彎:大福會喜歡的。

一定會喜歡的。

一個略尖細的婦人聲音在一旁響起,雁回扭頭一看,發現旁邊走過來了一個穿著鮮豔的中年婦人,婦人滿臉堆笑,我家男人撈她可費了不少工夫呢,一身衣服呀都在河裡打濕咯,差點冇掉進去。您這個數買她,不虧的。

蕭老太點了點頭:以後就望周家嬸子幫我大福看著下這個媳婦啦。

雁回在腦子裡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這是被人撿來賣了啊!想她下山身無分文的,自己都冇捨得把自己給賣了,這算哪根蔥居然敢幫她做了主!

雁回怒不可遏,兩條腿一起抬起來,對著周氏蹬去,徑直將她蹬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哎,我的老天爺!周氏轉過頭來驚訝又憤怒地瞪雁回:你敢踢我!

你敢賣我,我為何不敢踢你。說!把我賣成多少銀子!

婦人氣笑了:嘿,這當口了還關心這事兒的姑娘可真讓我開眼界。

蕭老太在一旁著急地問:小姑娘醒啦?

醒了,鬆綁,放我走。

走什麼走。周氏斥道,人家蕭婆婆看你可憐,孤身一人的,也不知怎麼被河水衝到這裡了,打算收了你去做她家孫媳婦呢。保你後半輩子有男人養!

嗬,我是孤身一人冇錯,但誰說我要男人養了。雁回不滿,給我鬆開。

這嘴倒厲害。周氏衝門外招了招手,立時有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將雁回胳膊給架了。

雁回掙了掙,果然冇掙脫。她乾脆也不掙了,就冷冷地將周氏看著。

周氏笑著對蕭老太說:蕭大娘,你放心,才拐來的姑娘都是有點脾氣的,我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有的是法子收拾她們,我把她給你關柴房裡去啊。

雁回冷笑,敢情還是個人販子的慣犯。

兩個大漢將雁回架了出去,可雁回雖然法力冇了,但身體還是倍兒棒,耳朵一動就聽見屋裡周氏給蕭老太咬耳朵:喏,這藥她吃了就渾身冇力氣,跑不了的。你把它混在飯裡,晚上讓阿福給她吃。她要戒心重不吃飯呀,你就餓她兩頓,這一般姑娘到那種程度,即便知道飯裡有藥,為了活命啊,也是會吃的。但這姑娘性子我看比較烈,你就等她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給她混粥裡喂她

雁回聽得心驚,但無奈如今是一點辦法也冇有,隻得任由那兩個壯漢將她架進了柴房,毫不留情地把她往草垛子上一扔,唬她:想少吃苦你就乖乖的,進了這個村子除了死了的,冇哪個能跑得出去,早點認命!說完咚的一聲關上了漏風的柴門。

雁回在草垛子上動了動,擺了個讓自己舒服點的姿勢。她看看這四周,再看看自己手腳上的繩子,心裡唯有一個想法:還好她現在這窩囊德行冇讓子月看見

蕭老太果然聽了周氏的話,一整天冇給她送飯吃。

到了雁回能透過漏風的屋頂看見外麵的月亮和星星的時候,她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一長串聲音。

雁回一聲歎息,磨蹭到柴房門邊,一邊拿腳踹門一邊大喊:你們不是要把摻了藥的飯給我送進來餵我吃嗎?說好的摻了藥的飯呢?說好的餵我吃呢?!你們倒是言而有信一點啊!餓死人了!她喊得大聲,震得房上的灰落了幾點下來,沾到她鼻子下麵,惹得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幾個噴嚏。

便是在她這幾個噴嚏的時間,柴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明月光,亮晃晃,一個少年的身影立門框。雁回看著麵前這清瘦少年有些愣怔,粗布麻衣的打扮彰顯著他生活的清貧,然而在逆光中的那張臉,卻是出人意料的漂亮。

是的,漂亮。尤其是那雙好像承載了星光的眼睛

撲通!對上那雙眼睛的一瞬,雁回忽然覺得自己心臟強烈地跳動了一下,緊接著,像是錯覺一樣,雁回好似聽到了自己如同脫韁野狗般越來越瘋狂的心跳。

撲通!撲通!

她這如瘋狗一般的心跳,難不成是因為她對這清瘦的少年郎,一見傾心了?

雁回為自己的心跳呆住了很長的時間。但讓人不解的是,雁回已經從漫長的失神裡麵走了出來,而這個少年卻還是直愣愣地盯著她。

雁回又是一愣,隨即愕然,難道這小子也對她動心了?可如果她冇記錯的話,她先前又是泡水,又是在柴堆裡滿地滾的,不知有多狼狽,這樣都能讓少年郎對她動心?

雁回竊以為,大概是自己臉太好。

然而漸漸的,雁回發現這小子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不對勁了他眼眸的光太亮,他盯著她,就像鷹隼盯著兔子,餓狼盯住肥羊,就像一個死囚,盯住解開他枷鎖的鑰匙。

喂。雁回喚了他一聲,好似撞醒了他的夢似的,少年眨了眨眼睛,散掉那灼人的光芒,眼眸一轉,不再直視雁回的眼睛。

雁回的視線卻一直將他盯著:你是就是那蕭老太的孫兒?

這少年看起來頂多十五六歲,身形瘦削,臉色不知道是因為常年生病還是饑餓,泛著一些蒼白,唇上甚至還帶著烏青色。他垂著眼眸,隻專注於手上的事,神色安靜得與方纔全然不同。

少年不理她,自顧自地端著碗走了進來,在雁回麵前蹲下,將手上的三個碗一個一個放到地上。

雁回不解,不是說蕭老太的孫子是傻的嗎,可剛纔這小子的眼睛裡看起來怎麼那麼多戲?

喂雁回話音剛開了個頭,少年已經放好了碗,起身打算出去了。

雁回愣了一瞬,目光在地上的米湯、鹹菜和饅頭上一晃而過,登時急得什麼都忘了,連忙衝著少年的背影急喚:等等等等!你就這樣放這兒了?我還被綁著呢,你要我拿嘴捅嗎?

倒好飼料就走人,餵豬啊!

少年腳步一頓,思索了一番,複而又走回來,在雁回麵前蹲下,然後端起米湯遞到雁回嘴邊,雁回確實餓極了,就著少年的手,兩口就將米湯喝了乾淨,然後十分不客氣地開始使喚起人:饅頭卷點鹹菜。

少年被這聲吩咐喊得眉梢微微一挑。

此時雁回卻是冇工夫在乎他,隻顧著盯著碗裡的東西:快點啊!

少年不吭聲,但卻蹲了下來,照著雁回說的做了,饅頭捲了鹹菜,喂進了雁回嘴裡。

雁回也不講究,狼吞虎嚥地吃了兩個大饅頭,待肚子有了點底,這纔有工夫將注意力從食物上麵轉開。她嚼著饅頭,拿眼神瞥了一眼正伸了手將饅頭遞到她麵前的少年,此時的少年目光平淡,看起來說不上傻不傻,但至少冇有剛纔那樣目光懾人的勁兒了。現在他就像個普通的山村少年,普通得以至於讓雁回都開始懷疑,剛纔這小子眼睛裡的精光都隻是她的臆想。

雁回對少年免不得在心裡留了幾分底,然而,不管她怎麼留底,她現在無法否認的是,這小子著實生得漂亮。月光自頭頂破木板的縫隙裡灑了進來,落在少年臉上,雁回一口接過少年手中遞來的食物,吃掉。

她在心裡嘀咕,以她自幼閱遍辰星山無數師兄弟成長史的眼光來看,待這少年長大,五官長開,身體結實後,他絕對是個一等一的美男子啊,拐去小倌樓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咳嗯。雁回清了清嗓子,小子,你奶奶將我從那喪儘天良的人販子手裡買來,是給你做媳婦的,你可知道?

見雁回不吃了,少年將手裡剩下的半塊饅頭放回了碗裡。

你奶奶年紀大,看著可憐,我不好罵她,但做這種斷子絕孫的買賣可是會遭天打雷劈的,為了你奶奶好,你且幫我把綁鬆了,讓我走了了事。

少年垂頭開始收拾碗。

彆走!雁回一咬牙,道,實話和你說了吧,我是修仙的,追了條百年蛇妖到這裡來,蛇妖被我打傷了,他走不遠,很可能還躲在你們這銅鑼山的哪個犄角旮旯裡,指不定就變成你們村裡的哪個人,混在你們之間,天天吸你們身上的氣,你不放我走,冇人對付他,到時候倒大黴了,可彆怪我冇提醒過你。

少年收拾碗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眸中光華流轉了一瞬,然後就像什麼都冇聽到一樣往外走。

什麼反應都冇有,這比反駁更讓人感覺不爽,雁回被綁了一天,強力壓住的火氣霎時就點著了:喂!你到底是傻,還是啞啊?

依舊冇反應,雁回怒了,嗬斥:站住!還有半塊饅頭!姐姐還餓著呢!

少年腳步一頓,略一琢磨,倒是真拿了半塊饅頭,回來蹲到雁回的麵前,像之前那樣餵給她吃,雁回看了眼他的臉,又看了看他的手,一張嘴就咬了上去。

少年手微微一動,看來是想往後撤,但最後卻是穩住了冇動,任由雁回一口將他的拇指連帶饅頭一口咬住。

牙齒用力,雁回聲音含糊,但卻有力道:放唔走!唔然,嗷斷!她咬著少年的手往後仰了仰脖子,方便自己去觀察少年的神色,然而出人意料的少年神色依舊平淡無波,他從上而下俯視著她,許是角度的問題,在少年的目光之中,略帶了幾縷嫌棄。

冇錯,嫌棄。

其實雁回也是打心眼裡嫌棄現在的自己,以前和子月鬥得再不體麵,她也不至於用咬人手指這種小孩打架的招數來解決問題啊!可現在雁回神色一狠,將內心角落裡的那點自持身份的驕傲一腳踹開。

我真咬斷哦!雁回說:唔真嗷斷噢!現在,唯一能讓雁回感到慶幸的,大概隻有這裡冇有辰星山人這件事了吧雁迴心裡感慨著自己當年風華不再,然而這裡咬了半天,她咬肌都酸了,被她咬住大拇指的人卻一聲痛也冇叫。

如果她冇感受錯的話,她現在嘴裡嚐到的這股腥甜味應該是少年手指流出來的血,而不是她的牙齦出血吧!為什麼這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卻如此能忍痛!說好的十指連心呢!倒是連他心啊!倒是讓他痛啊!

雁回幾乎想撓牆,便在這時,少年的手忽然動了動,卻不是在用力掙脫雁回,而是就著被咬住的那隻手,不管大拇指,隻動了其他幾根手指,撫摸上了雁回的臉頰。指尖觸及雁回臉頰的那一瞬間,雁回似有種被天上的閃電摸了一下的感覺,麻麻的熱熱的,一直躥進心裡。

撲通。她又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會放你走的。他終於開口對雁回說了第一句話。少年的聲音好聽得像山間冷冽的清泉,但語調卻有幾分暗藏的陰森,有著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詭異感。

雁回一時愣神,牙關鬆開。

少年抽回了手,將拇指在雁回衣襬上擦了擦,他道:奶奶不會放你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卻又冇讓雁回感到有什麼不妥。

不過等等

你為什麼要把血和唾沫擦在我身上!

少年抬眼看了雁回一眼,這次雁回絕對冇看錯,他眉梢微挑,神色微帶鄙夷:不是你咬的?言罷他端了碗便出了門去。

雁回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嘀咕:這小子絕對不傻吧!絕對不傻啊!他還會反諷我啊!

將空碗端到廚房,少年透過廚房的視窗望著天上的明月,神色間哪還有半分呆滯,一雙月光照不透的眼眸裡宛如藏著萬丈深淵,住著煉獄妖獸。他低頭看著自己拇指上被咬出來的傷口,倏爾冷冷一笑:走?你可是我的

少年離開後,雁回將這個看起來就謎團重重的少年琢磨了一會兒,但現在委實不太瞭解他的情況,實在也琢磨不出個什麼東西,想著想著冇有結果,她也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然而她這一覺卻睡得並不踏實。

柴房對麵雞圈裡的雞打從醜時就開始叫,咯咯咯喔喔喔的,吵得她心煩氣躁,完全睡不著。辰星山裡不是冇有雞,但辰星山的雞到底也算是半隻仙雞,人家自持身份甚少打鳴,哪像這破公雞

雁回拿腦袋往稻草堆裡鑽了鑽,把頭埋起來,但哪能擋得住聲音,她心裡暗暗地恨,待有了機會,她一定要把這窩雞全都燉了纔算完!

天亮了後,雞到不怎麼叫了,她繼續睡大覺,卻又被一隻乾枯粗糙的手給摸醒了

雁回一睜眼,看見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還有一雙渾濁的眼睛,一身的灰敗氣息幾乎壓得雁回窒息,她打了一個寒戰,往後一縮:走走走,我不想看見你們,不想看見你們。

雁回在入仙門之前,打小就能看見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小時候怕得要死,後來拜入淩霄門下後,淩霄給她畫了符,尋常小鬼便再沾不了她,再加之她自己也有了點道行,碰見這些物什倒也冇那麼怕,隻是這大清早就往身上爬的還是讓雁回起了一身冷汗。

她把頭往草堆裡埋,卻聽得一身蒼老的歎息:小姑娘,嚇到你啦?

聽到這個聲音,雁回才反應過來,麵前這人是買了她的蕭老太,而不是以前那些不請自來的傢夥

雁迴轉頭,壓下方纔驚悸,用肩膀擦了擦臉:老太,你買我是做你家媳婦的吧,但你這樣動不動就摸我是幾個意思啊?

蕭老太笑道:高興,老太婆心裡高興啊,我家阿福的媳婦。她說著這話,臉上的褶子都笑出了弧度,雁迴轉頭一望,柴房門外,背後曬著太陽的少年在那兒杵著,看起來是傻傻的,全然冇有昨日反諷她時的那股精明勁兒。

雁回清了清嗓子:老太,你這樣買媳婦是不行的,你看你昨天還好綁的是我,我皮糙肉厚不嫌痛,這要換個彆的姑娘,今天你看到的就是她奄奄一息的樣子了。這買賣損陰德的,不能做。我也不是個能嫁人的女人,你把綁給我鬆了,待我養幾天身體,有了氣力,你給那人販子多少錢,我去給你搶回來。

說到這個,蕭老太太一歎,又咳了兩聲:我知道,老太婆我自是知道這買賣損陰德啊,但姑娘,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要不是我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多久,咳咳

雁回看得出來這蕭老太命不久矣,她身上死亡的氣息太重了,重得讓雁回都覺得嗆喉。

要不是家裡冇個人照顧阿福,老太婆說什麼咳,說什麼也不能在最後關頭做這個孽啊!可我不作孽,阿福要咋辦啊,小姑娘,你就看在我可憐的份上,安心留下來吧,阿福老實,等認熟了你,會對你好的。

雁回嘴角一抽,先把阿福是不是真老實這事兒放到一邊,道:老太太,你家可憐,你家阿福可憐是冇錯,可你也不能強迫我跟你們一起可憐啊。而且你指望我照顧他不如指望老天爺天天掉餡餅養活他來得比較實在。

老太默了默,又歎了歎,最後拍了拍雁回的手:晚上我請了鄉親們,讓你們拜堂。

什雁回驚駭,盯著老太太出門的背影喊:你知道我的名字嗎?你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嗎?不算算嗎!我克他怎麼辦!

少年阿福麵無表情地把柴房門拉過去,關上門的那一刻,雁回發誓,她在門縫裡,看見傻子阿福,俯視著她,勾了勾嘴角,勾出了一個極淺,但卻十分不懷好意的冷笑

他笑她?他媽的,這銅鑼山裡全村的人都是瞎的嗎!這叫傻!這叫傻?村裡的人才傻吧!

雁回氣得不行,挪過去蹬了兩腳門板子:早飯送來了再走啊!

雁回在柴房繼續待了一天,直到傍晚的時候,這個破破爛爛的小院子裡忽然就熱鬨了起來。其實要真算起來,這也根本不是什麼熱鬨,雁回聽了聽聲音,辨出外麵差不多來了二十來人,這要是她法力還在,輕輕鬆鬆就可以搞定他們自己跑了,但

雁回往身體裡一探,依舊內息全無,那蛇毒倒還當真有點厲害。想到這個,雁回再次把思緒放到那個叫阿福的傻子身上。

村裡人都公認他是個傻子,想來自幼便是個癡傻之人,可如今雁回怎麼瞅怎麼覺得他不是個傻子,甚至還有點陰險算計的模樣。能使一個傻子突然變聰明瞭,雁回想來想去,大概也隻有他被妖怪附了身這個可能。而這銅鑼山靈氣貧瘠,能在這裡修行的妖怪,雁回再想來想去,恐怕也隻有前天被她紮了一劍的蛇妖了。

她還在琢磨,要怎麼在她冇法力的情況下去對付這個蛇妖,柴房門吱呀一聲響。是昨天那個人販子周嬸進了柴房,她一臉堆著假笑:恭喜恭喜呀!

雁回斜眼看她,她將雁回扶了起來,熟練地把雁回的手腕又綁了一道,然後像牽狗一樣,留了一截長繩子牽在她自己手裡握著,隨即她將雁回腳上的繩子割斷。

跟嬸嬸走吧,嬸嬸帶你去拜堂。

她拽了雁回的繩子要將雁回拉出去,雁回站在柴房門口,冇動。

周嬸嘴角的笑變得有點陰狠:小姑娘,你彆想耍花樣,我做這門生意也有幾年了,進了這村子的,冇有能出去過的,識相的,就乖乖給我出來拜堂,不然,我可不像蕭老太那樣客氣!你在動什麼心思我可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你知道我的心思?雁回斜眼瞥她,你知道還不拿塊布來給我把頭蓋著。

周嬸一愣,臉上的陰狠冇有收得回去,錯愕已浮上麵孔,顯得有點滑稽:什麼布?

紅蓋頭!遮羞布!被這樣牽出去,本姑娘嫌丟人!

周嬸顯然是冇想到雁回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在在意這種事情。她愣了好久,不耐煩地將雁回一扯,硬是將雁回拉了一個踉蹌:窮講究,今天就是讓你認人的,以後全村子的人都幫周阿福看著你,看你跑哪兒去。走!

他媽的!竟是一山的強盜!

雁回隻覺內心憤怒非常,一個冇忍住,一抬腳對著周嬸的屁股就是一腳,將她狠狠地踹出了柴房,迎麵跌成了狗。

哎喲喲!哎喲喲!摔死我了!周嬸還在地上就疼得驚聲叫喚。她這一叫,院子裡的人全部都往這邊看了過來。雁回自己踏出房門,頭髮在身後一甩,一身狼狽卻依舊背脊挺直,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顯然,大家都被她這個出場震住了。包括周嬸養的兩個五大三粗的打手一時都冇反應過來。

雁回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傻阿福身上,他在所有人身後站著,還是那身粗布衣裳,但見雁回盯著他,他便也直勾勾地將雁回盯著,眼睛微眯,目光帶考量,哪有半分傻樣。

雁回冷哼:本姑娘自己走,誰準你拽我了?

這個蛇妖上了阿福的身,那現在趕她走,她還不能走了呢。他身上可是揣著讓她發家致富的八十八兩金呢!

雁回不卑不亢,目不斜視地穿過所有怔愕的鄉民,徑直走到阿福麵前。在所有人的目光跟著雁回一同轉到阿福這邊時,阿福眨了眨眼睛,眼底的考量與算計霎時消散無蹤。

可真是會演啊。

雁回雙手一抬,手上那根繩子甩著抽了阿福一下:來,牽著。她發號施令,阿福看了繩子一眼,伸手牽好了。雁回繼續道,過來拜堂。

任誰都冇想到,這個從河裡撈上來,像做買賣一樣賣出去的女人,竟然是這樣嫁給這個傻子的。活像她纔是買人的主一樣,氣勢洶洶財大氣粗

鬨了這麼一出,蕭老太在吃過飯之後就將鄉裡鄉親們送走了。

雁回在新房其實就是阿福住的,隻比柴房乾淨了一點,外加擺了個床的房間。雁回在床上坐著,耳尖地聽到門外蕭老太在跟阿福交代:

這小姑娘性子烈,你得先親親她,安撫下她,然後摸摸她,把衣服脫了,動作輕點,彆傷著她。但她若反抗狠了,你也彆讓她傷著你。實在冇法了,你就叫奶奶,奶奶去幫你和她說說。等過了今晚,就好了。

雁回聽得又好笑又好氣。一邊覺得這老太太為傻子真是操碎了心,一邊又覺得這老太太為了讓孫子給她傳宗接代也真是自私到了極點,令人可憐不起她來。隻可惜,老太太怎麼算也冇算到,這傻子,早已經不是她的那個寶貝孫子了。

吱呀一聲,舊木門推開,阿福獨自走了進來。

老太太還站在外麵,伸著腦袋往門上貼。

雁回瞥了一眼,權當自己冇看到。待到阿福走了過來,雁回雙手將阿福一拽,徑直將他拉了過來,然後推倒在床,床幃落下,將床榻的空間與外麵隔絕。

雁回依舊被繩子綁著的雙手雖然行動不便,但做掐人脖子的動作還是冇有問題的。她騎在少年的腰腹上,壓住他腰上穴道,讓其動彈不得,隨後掐了他的脖子:看我還捉不了你這妖怪。

嗬。少年一聲冷笑,神色帶著幾分鄙夷,騎在男人身上捉妖,而今修道修仙者,卻都是這副德行之人?

小妖精。雁回微微俯下身,聲音也壓得極低,宛若是與人說著纏綿情話,少和我扯什麼修道修仙,不方便我辦事的那些大道理我可不管。她一隻手掙了掙,學著那天阿福摸她臉的模樣,也把手指放到了阿福臉上,然後兩根手指將他臉上一塊肉夾住,狠狠一捏,再往外一扯,徑直將阿福的臉都扯得變了形。

雁回開心:你不是蠻會裝的嗎,你倒是用這張臉,再接著裝給我看看啊,阿福。床幃之間,他們倆的姿勢簡直不能更曖昧,但雁回欺負人欺負得正開心,半點也不覺得。

阿福卻皺了皺眉頭,偏了偏頭,意圖將雁回的手甩開,但卻冇有成功。

放開,下去。他冷冷道,聲色裡倒是真真切切地充滿了不耐煩。

雁回簡直覺得開心極了,想她今天和昨天的狼狽樣,還不全拜這傢夥所賜,他倒是還在旁邊看熱鬨外加冷笑諷笑和譏笑:怎麼,被我欺壓著你覺得不願意?你昨天摸我臉的時候,可冇問過我願不願意,你前天抽我一臉血的時候,也冇問過我願不願意。

你放不放?阿福眸中神色漸起冰霜。

雁回嘚瑟:你讓我放,我偏話未說完,雁回隻覺整個身體忽然淩空而起,然後一陣天旋地轉,她腦袋一痛,她和阿福的位置倏爾顛倒,她被壓在了床上。

雁回隻覺不可思議,她明明壓住了他身上的大穴的,這傢夥的外家功夫,竟在她之上?

雁回正呆怔之際,阿福摁著她的肩,神色帶著輕蔑。

雁回被他這個神色刺激了。想她在辰星山,真動起手來,彆說同輩弟子,隻怕好幾個師叔也不一定打得過她,今天竟然在她引以為傲的功夫上輸了場子,雁回覺得很冇麵子。她一咬牙,雙膝一曲,徑直頂在阿福的腰腹要害,他一聲悶哼,雁回趁機翻身,再次將他壓在身下:服不服!

阿福皺眉:我無意與你比試。

反抗我,就是意圖與我比試。

打了一通,雁迴心裡順氣了不少,她自上而下地盯著阿福,現在倒是老實了。

摸到雁回好勝的脾性,阿福乾脆一默,盯著雁回不再說話。

你早老實點不就好了?乖乖給她三倍賞金,她可不就不纏著他了嗎!

但事到如今,雁回這話也說不出口了,她靜了下心,深吸一口氣,道:也罷,雖然你確實陰了我一道,算是與我結下了梁子,但我還是前天的那句話,我和你冇什麼深仇大怨,不打算要你的命,你隻要乖乖交出你偷走的秘寶,我便也不再為難你。

哦。阿福眸中神色流轉了幾瞬,隨即道,如此,我明日便帶你去找那秘寶好了。

雁回一愣,倒是冇想到他竟然如此容易地就答應了。想當初,他為了那個秘寶可是願意付三倍的錢來賄賂她,甚至不惜拚著尾巴被一分為二的風險也要抽她一臉血啊!如今竟是威脅威脅就答應了?

有詐。雁回神色一冷,手再次捏住阿福的脖子,直到阿福的臉色慢慢變得有點難看了,這才道:本姑孃的靈火不好受吧,你還想再來一次?

這蛇妖約莫不知她法力消失了,她使使詐,理當能詐出點東西。

阿福盯著雁回,神色果然有了幾分變化,他默了一瞬:我自是有條件的,秘寶能助我修行,你拿走了秘寶,便不能乾擾我在此處,借這村裡人精氣修行。

得了這麼個條件,雁迴心裡稍稍安了下來。

但隨即她眉頭微微一皺,多年的修道生活讓她對妖怪吸人精氣的事情保持著最原始的反感,她思索了一會兒道:這一村子的人都是做人販子做慣了的,行徑惡劣,卻無人懲治,你要在這裡對他們做什麼,隻要不弄出人命,我便權當不知曉就行。

吸取精氣而已,要不了他們性命。

雁回手上力道這才慢慢鬆開:小蛇精,本姑娘脾氣不好,若是你敢對我使什麼詐,可是討不了什麼好果子吃的。

阿福揉了揉自己被掐得發紅了的脖子,瞥了雁回一眼:你既不礙著我修行,我為何要詐你?

雁回打量了他幾眼,然後將手遞到阿福麵前:給我解開。

阿福聞言,眉梢微微一動:你的靈火之術,不能燒了這繩子嗎?

雁回臉皮一緊,強作鎮定:這是為你綁的,自是要你來解開。我冇讓你跪著給我解,已經是足夠對得起你了。

阿福瞥了雁回一眼,顯然是懶得與她計較,一抬手,將雁回手上的繩子解了,皺眉道:下去。

雁回垂頭看了看自己這個姿勢,冷哼一聲:敢情是害羞啊,我都不計較,你一個妖怪計較什麼。雁回說著,從他身上翻身下來。

阿福並不接她的話:睡了。他說著,自行下了床,走到屋子另一頭,倚牆而眠。

雁回挑了挑眉,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覺得這個蛇妖,有點不喜歡和她靠太近呢,但為何這蛇妖昨天卻會摸她的臉,難不成是因為她昨天長得漂亮,而今天就變醜了嗎?-